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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砧上的艺术——访巴城最后的铁匠

2018-09-19 17:21:03 来源:巴中在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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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打磨

  叮当!叮当!/清脆的打铁声/激动夜间沉默的空气/小门里时时闪出红光/愈显得外间黑漆漆地/我从门前经过/看见门里的铁匠……这是著名诗人刘半农的《铁匠》,生动形象描绘了匠人打铁时的劳动场景。

  打铁,是一项力气活,但打出来的器物,却蕴含着民族的造物精神、智慧和审美艺术。打铁的过程,就是将一块坚硬的铁块变方、圆、长、扁、尖,形成菜刀、剪刀、锅铲等生活用具,犁、耙、锄头等生产用具,这些看似简洁、质朴、粗犷的器具,却是出自铁匠之手的地地道道民间艺术。

  如今,随着时代的变迁,科技的发展,曾经辉煌的传统打铁技艺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。在巴城,一些老街深巷依然存在着为数不多的打铁匠人。近日,记者走进巴城小巷里的铁匠铺,追寻这一逐渐远逝的民间技艺。

  机械锤打

  打铁技艺

  既是苦活又是一门艺术

  在巴城园艺场一条僻静的小路旁,一座不起眼的老房子里“藏”着一个打铁铺。

  打铁铺里,炉火熊熊,一个个头不高的铁匠和一个身材微胖的妇女正汗流浃背地打錾子。他们很少说话,但配合默契,轻重有别、节奏不一的“叮当”声,已成为他们打铁时的沟通语言。

  铁匠铺是一间不大的房子,屋子正中放个大火炉,炉边架了一个鼓风机,炉膛内火苗直蹿。铁匠名叫胡广文,今年51岁,和他一起打铁的是他的妻子。在打铁这一传统行当里,他们已经坚守了36年。胡广文说,他祖辈三代人都是铁匠。“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打铁生意十分吃香。”回忆起曾经的盛况,胡广文满脸笑容。但随着时代的发展,他不得不面临打铁技艺逐渐消失的境况。

  谈话间,鼓风机“呜呜”响着,炉膛边,胡广文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,左手操起长钳,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从炉膛里夹出,麻利地放在一旁的墩头上,抡起小锤子向铁块砸去。他的妻子则抡起大锤敲打;铁锤的敲击力道渐渐加重,胡广文也跟着加大手中铁锤的打击力度;胡广文再敲,他的妻子则会听从小铁锤的指挥改变击打的部位。“小铁锤敲击时,轻重、节奏、角度都传递着不同的信息,只有配合默契,才能心领神会!”胡广文说。

  打铁既是苦力活,又是门艺术。对于每一件农具,胡广文都如同在打造一件艺术品。“打一般农具,只要成型就好,而打一些带刃的,在成型时还要淬火,打铁打得好不好,制作的铁器好不好使,全凭最后这一淬火。”胡广文说。

  打铁完后,胡广文再次烧红錾子,猛地一下放入清水中,“嗤”的一声,一连串的水泡和一股白烟倏然飘起,眨眼工夫,錾子淬火完成。“淬火关键在火候,全凭实践经验,一般很难掌握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”胡广文说,其实不论什么活儿,都要讲究火候,把握分寸。

  以前,有很多人来学习胡广文的这门“艺术”。一般都是两个学徒一起带,学徒打下手、抡大锤,按师傅的指点把烧熟了的铁毛坯打成所需的形状。师傅为上手,使小锤,敲定打击的地方,修正关键部位。“使小锤的”便也成了铁匠行当里师傅的代名词。

  “现在还有人来学你这门‘艺术’吗?”胡广文苦笑道,铁匠这一行既脏人又累人,还赚不到钱,一天打五六把锄头,就只能挣一两百块钱。俗话说,世上有三苦:撑船、打铁、磨豆腐。一句老话道出了打铁行业的艰辛。“现在哪个还愿意学这个嘛!”胡广文坦言,他如今唯一的徒弟就是他的妻子。

  电焊

  匠心锻造

  每道工序都不能马虎

  在巴州区玉堂街道,也有一位铁匠,名叫徐学开。徐学开的铁匠铺面积不大,没有店名招牌。店门一侧摆了一个大铁锤,铁锤因常年使用被熏得漆黑,旁边放有一台鼓风机及火炉,火炉上堆满了铁钳、铁墩砧、小铁锤等各类打铁器具。

  今年66岁的徐学开,从事打铁已有40余年。“打铁重在火候。”徐学开说,为了烧好这“炉火”,他18岁便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打铁。“我父亲打了一辈子的铁,直到打不动,才放下打铁这门手艺。”徐学开说。

  小学没毕业,徐学开便在家里干农活。他在干农活的时候特别想跟着父亲学打铁,“可父亲认为我年龄小,没有同意我的请求。”徐学开说,直到18岁那年,他才如愿以偿。

  合力锤打

  然而,打铁并非徐学开想的那样。“我本以为打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结果刚开始学我就后悔了。不仅又苦又累,而且父亲对我还十分严格。”徐学开说,他在跟父亲学艺期间挨了不少打。火候掌握不好、打铁的力度不到位都会挨打。他第一次正式操作的时候,因为贪玩在烧贴片的时候睡着了,父亲看到后,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揍。

  “父亲虽然对我很严格,但让我学到了真正的传统手工打铁技艺。”徐学开说,打铁这门手艺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时候需要默契配合,往往是徒弟烧火,师傅伺候铁具、掌握火候。比如打钉钜,为了省火省料提高效率,通常是三根细料轮流进行。师傅把第一根细料放入炉中,徒弟迅速用力拉风匣烧旺炉火,当第一根细料被烧红变软后,师傅就用大铁钳把它夹出来,换上小锤子一阵敲打,徒弟紧接着再把第二根细料放进炉中加热。师傅边打着铁料边掌握着分寸,估摸着差不多了,就用钳子把铁料夹断,钉钜应声落地。而此时,第二根细料也正好烧软,在师傅加工第二根细料的同时,徒弟眼疾手快,迅速把第三根细料放入炉中……一铲子煤能烧多久,每根细料能在有限的炉火燃烧时间内打成多少个钉钜,师傅都能做到心中有数。而每个环节的衔接又都是那么“刚刚好”,全靠经验和师徒配合的默契程度。

  顾客咨询

  “打铁赚不了什么钱,又是个体力活,又累又脏,年轻人都不愿意干。”徐学开说,早年,来这里的顾客主要以打菜刀、镰刀、火钳、锄头、斧头等,但随着机械化的普及,需要打磨的农具越来越少,打磨更多的是修路用到的撬棍、二齿耙、四齿耙等用具及工业方面的工具,顾客日渐稀少。徐学开告诉记者,10年前,他们这一带有几家打铁的,现在就只剩他一家了。

  “打铁这种手艺很古老,敲敲打打看似很简单,但并不好学,一般至少要4年才能出师。我以前带过几个徒弟,可是没有一个在继续打铁。”徐学开说,从炼铁到制成成品需要注意很多问题,如烧铁的时候要注意火候,既要将铁烧熟,又不能烧化了,打造一件工具,包括选料、烧火、敲打、成型、淬火等多道工序。拿菜刀来说,初加工打模型就要花个把小时,接着就是精加工,淬、磨、打等工序,至少要花一个小时。“每道工序都要认真对待,不能有任何马虎。”徐学开说。

  炉火

  濒临失传

  打铁手艺或将成绝响

  “叮叮当,叮叮当,打铁的匠人拉风箱,通红的铁块锤子夯,火星子一崩明晃晃,犁铧子一晌打六张,马掌子一晌打一箱。”随着经济和工业化不断发展,打铁这种曾经在民间风行的手艺日益没落,处于消失的边缘。

  岁月流逝,青丝变白发,胡广文和徐学开守着一方炉火、怀着一身技艺,不知不觉打了半辈子的铁。几十年的打铁生涯,他们已记不得自己曾多少次因此受伤。厚厚的老茧是长年手握铁锤留下的,手指关节处还有青年时期打铁时蹦入肉里不曾取出的铁屑。然而对打铁这门手艺,铁匠师傅们都有种说不出的情感。

  “80年代的时候,我一天能挣70多元,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,依然一天只能挣70多元。”徐学开说,“现在的70元和以往的70元已经完全不同了,如今赚的钱只够生活。”

  “打铁市场越来越小。”胡广文深有同感,20多年前,铁匠在农村不仅是人们十分熟悉的职业,收入也很不错。但现在,这一老行当跟很多传统手艺一样,正逐渐远离人们的生活。“生意一年不如一年,现在开炉打铁的机会也少了。

  淬火

  打铁虽然是一件小事,但需要时倒是一件大事。让胡广文和徐学开充满希望的是,广大的农村人们生产、生活,或从事建筑的人,总还需要打铁的。一件农具损毁了,一根撬棍弄坏了……总还要有人修补、锻打、翻新,总不能一次性消费吧。

  “假如有人想学打铁,我会很乐意教。打铁苦,但我会坚持下去,直到老了打不动为止。”胡广文表示,只要炉火不灭,这“叮叮当当”的打铁声就会在他铺子响起。

  穿越千年的古法打铁技艺濒临失传,行走在铁砧上的艺术即将消失,铁匠铺里传出的“叮叮当当”的清脆悦耳声将成为“绝响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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